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战魔田默 ,作者:战魔田默,原文标题:《战魔田默|75岁王石再创业,城市更新真的能赚钱吗?》
75岁的王石再次出手。
这一次,他瞄准的不是开发新楼盘,而是经营已经建成的城市。
2026年9月28日,深圳深石城市更新有限公司注册成立,王石担任董事长。新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,五家股东各持20%,经营范围涵盖商业综合体管理、物业管理、酒店管理和住房租赁等业务,没有列入房地产开发经营。
一个曾经依靠城市扩张建立商业帝国的人,正在进入一门不同的生意。
过去,房地产企业获取土地、建设房屋、销售产品,主要通过资产出售实现利润。
如今,面对大量已经形成的城市资产,经营者需要重新判断空间的用途,寻找客户,组织改造,并在漫长的运营周期中获得回报。房子不再需要从头盖起,生意却未必更容易做。
一栋旧楼改造之后,谁来经营?一座老厂房重新焕发生机,新增收益归谁?如果投入资金、创造价值的人与拥有资产的人并非同一方,这门生意又该怎么赚钱?
王石再次创业,面对的是中国城市发展方式转变之后,一道尚未得到普遍解决的商业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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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岁的王石,为什么又回来了?
1984年,王石创办万科前身,中国城市化正在孕育一轮持续数十年的建设浪潮。
工业化创造就业,人口向城市集聚,住房制度改革释放住宅需求。土地开发、基础设施建设、房地产投资和城市人口增长,共同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市场。
万科在这一过程中形成专业化、标准化和规模化的经营体系,判断城市发展方向、获取土地、组织工程、控制成本与销售回款,成为房地产企业的重要竞争能力。
那时,城市需要不断增加住房、办公楼和商业设施。开发商只要能够判断需求、有效组织建设并完成销售,就有机会实现资本回收,再投入下一轮开发。
王石2017年卸任万科董事会主席后,并未停止创业,而是围绕绿色低碳、社区和健康生活方式继续探索。
此次成立深石城市更新,是其创业实践向存量空间领域的进一步延伸,而这一次转向所面对的市场环境,已经与万科创立之初大不相同。
经过数十年建设,中国城市积累了大量住宅、商业、办公和工业资产。随着人口结构、产业布局和消费方式变化,部分建筑虽然仍在使用期限内,却逐渐失去原有竞争力。
一些写字楼缺少租户,一些工业厂房难以适应新技术,一些商业街区客流减少。与此同时,新的产业、服务和生活需求,又未必能够在既有空间中得到满足。
空间供给与实际需求之间的错位,正在形成新的市场。
但这个市场与过去的房地产开发存在根本区别:开发商可以通过取得土地、组织建设和出售房屋,在相对明确的交易周期内实现收益;城市更新则涉及资产持有人、资金投入者、专业运营者和实际使用者,参与主体更多,经营周期更长,权利与收益关系也更复杂。
深石城市更新的五家股东拥有不同专业背景,股权各占20%。这样的安排为整合资源提供了可能,但股权均等并不意味着经营责任和决策权自动清晰。
谁决定项目投资,谁负责经营,谁承担亏损,谁分享新增收益,都需要在具体项目中确定。
王石积累数十年的行业经验、专业资源和组织能力,可以帮助新公司识别资产、连接合作伙伴、获得市场信任。
但这些优势主要解决的是进入市场和组织资源的问题,能否转化为持续盈利的经营能力,还需要接受新项目的检验。
这一次,他面对的是另一套商业规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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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石熟悉的赚钱方式,为什么变了?
传统房地产开发与城市更新,最深刻的区别并非建设对象不同,而是利润形成和收益兑现的方式发生了变化。
房地产开发商获取土地,投入资金建设,最终主要通过销售实现收入。项目能否盈利,取决于土地、建设、融资等成本与最终销售收入之间的关系。这种模式同样存在市场波动和资金风险,但基本交易关系相对清晰。
开发商出售产品,购房者支付价款,企业通过完成交易兑现经营成果。
城市更新的收益链条往往更长,而且容易被不同主体分割。
假设一座闲置厂房需要投入5000万元改造。厂房产权属于原业主,运营公司负责空间更新和招商,金融机构提供部分融资。项目完成后,通过租金、活动和相关服务形成收入。
如果运营公司承担主要改造投入,却只获得五年经营权,项目可能尚未完成市场培育,合作期限便已接近结束。
如果原业主只收取固定租金,却在项目经营改善之后要求大幅涨租,运营者投入资金、引入客户和培育市场所创造的一部分价值,就可能转移给产权方。
反过来,产权方即使拥有长期资产,如果缺少识别市场需求、组织业态和持续经营的能力,也可能让物业长期空置。
资产所有权、价值创造能力和利润取得权,并不天然属于同一个主体。原有资产提供空间基础,投资者承担资金风险,运营者组织市场活动,客户通过持续付费形成现金流。
任何一个环节缺少合理回报,都可能影响整个项目的持续经营。
经营性城市更新不仅需要判断建筑值多少钱,还必须明确谁有权重新定义建筑的用途、谁拥有经营决策权,以及经营改善之后,新增价值如何分配。
经营期限能否覆盖合理回收周期,改造投入如何承担,租金调整依据什么规则,运营者能否自主决定招商和业态,合作终止时未回收投入如何处理,都需要通过合同建立明确、可执行的安排。
一个项目即使拥有优越区位和充足客流,如果经营者无法获得与投入、能力和风险相匹配的收益,也未必值得投资。
同样,长期锁定低租金、让产权方无法分享合理收益,也可能削弱合作基础。可持续的交易安排,需要让各方从项目长期改善中获得相应回报,同时承担各自的风险。
城市更新企业的竞争,不只是争夺旧楼旧厂,还涉及对存量资产重新定义用途、组织经营和安排收益分配的能力。
过去,建设能力主要解决如何把项目完成;如今,商业能力必须进一步解决谁来持续创造价值,以及创造出来的价值如何变成利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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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更新,最难的不是把旧房子改漂亮
城市更新拥有巨大的现实需求,却不能把所有更新任务都理解为商业机会。
2025年5月,中办、国办印发《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》。
2026年5月,国务院印发《城市更新“十五五”规划》,进一步部署城市功能完善、结构优化和可持续投融资等工作。
危旧住宅整治、地下管网更新、历史建筑保护、公共空间改善、工业遗存转型和商业设施改造,都属于城市更新的重要领域,但这些项目的价值目标和回报方式截然不同。
危旧房改造关系居民生命财产安全,地下管网更新保障城市正常运行,公共设施改善能够提高居民生活质量。
这些项目具有显著公共价值,却未必能够形成覆盖全部成本的经营收入。对于经营性项目,市场需求始终是利润形成的前提。
一栋闲置办公楼能否找到新的租户,一座旧厂房能否转型为产业空间,一条老商业街能否重新获得消费者,都取决于更新后的产品和服务是否具有真实需求。
政策能够改善项目实施条件,金融工具可以帮助匹配投资期限,却无法替企业创造客户,更无法保证改造之后必然盈利。
尤其值得警惕的,是把建筑形象改善当成商业模式创新。一条商业街衰落,可能因为建筑陈旧,也可能因为消费人口迁移、客群结构变化、业态缺乏竞争力,或者附近出现了更有吸引力的商业中心。
如果问题出在真实需求不足,重新装修外立面、增加灯光、引进一批相似品牌,很难改变长期经营结果。
更新甚至可能破坏原有价值。一些老街区拥有独特的商业关系、生活场景和社区客群。更新之后,建筑更加整洁,租金却大幅上涨,原有经营者陆续退出。
新的商业组合虽然看起来更统一,却可能失去当地消费者持续需要的内容。
建筑品质提高,不代表商业价值一定提高。产权方期待资产升值,投资者期待资本回报,运营者期待经营利润,消费者则关心产品和服务能否满足需要。经营者必须在这些不同诉求之间找到可持续的结合方式。
城市更新的第一道判断题,因而不是建筑应该怎样设计,而是这处空间究竟应该为谁服务、解决什么问题,以及客户为什么愿意持续付费。
建筑设计和施工改造能够改善产品条件,却无法独立决定商业命运。经营工作需要从市场定位出发,贯穿招商、产品组合、内容供给、客户服务、成本管理和收益兑现的全过程。
如果不能形成稳定的使用关系和收入结构,即使改造完成的建筑成为短期热点,也可能再次陷入低效利用。
城市更新的商业价值,最终必须在长期经营中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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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郊记忆,如何扭转十年亏损?
成都东郊记忆提供了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商业样本。
园区前身是始建于1958年的成都国营红光电子管厂。工业生产功能退出后,老厂房、烟囱及相关设施逐步改造为文化产业和消费空间。
东郊记忆2011年建成运营,虽然逐渐获得知名度,却长期面临产业定位不够精准、业态结构不合理和专业运营能力不足等问题。公开报道显示,园区曾连续十年亏损,平均每年亏损约2000万元。
2019年,成都传媒集团开始酝酿改革方案。2020年10月,园区运营机制转换改革正式启动。
2021年7月,集团旗下成都传媒文化投资有限公司通过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,以整体出租、公开挂牌、进场交易和综合评审的方式,引入成都东方正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责园区整体运营。
改革没有简单地将资产出售,而是重新划分资产持有与专业经营的职责。国有资产持有方负责把握园区发展方向和公共文化责任,专业运营机构承担市场定位、招商、业态组织和日常经营任务。
在合作机制中,社会效益占考核权重的80%,经济效益占20%。这一安排明确了园区的公共文化属性,使专业运营既要重视经营回报,也要兼顾长期产业和文化价值。
与此同时,园区重新明确国际时尚产业园定位,围绕音乐展演、数字文创和国潮时尚调整业态,引入专业品牌、文化活动和新型消费内容。
原有工业建筑提供了独特的物理空间和历史记忆,演出、展览和文化活动持续创造到访理由,商业经营者则通过产品与服务,将部分客流转化为实际消费。
这种组合让东郊记忆不再主要依赖建筑本身吸引租户,而是逐步形成由文化内容、商业活动和持续运营支撑的经营生态。
据2026年10月新华社相关报道,2025年东郊记忆接待游客超过1800万人次,园区入驻企业超过340家,出租率超过95%,整体营收超过30亿元。这里的整体营收不能直接理解为园区运营公司的收入,更不能等同于净利润。
另据2025年人民日报相关报道,园区经过改革,由此前连续十年平均每年亏损约2000万元,转变为上一年度对成都传媒集团贡献利润4800万元。
这组数据体现了经营改善,但涉及不同主体和统计口径,不能把4800万元利润贡献直接与2025年园区整体营收相除,计算所谓运营利润率。
比数字更值得研究的,是利润改善背后的商业机制。东郊记忆没有依靠不断增加建筑面积形成主要竞争优势,而是重新发现原有资产的市场用途,将文化内容、专业运营与商业经营组织成具有持续吸引力的产品。
资产所有权与运营权分离,并不是盈利的充分条件。成都的消费基础、城市文化、工业历史、交通环境,以及专业运营团队的能力,共同影响了东郊记忆的经营结果。
即使复制相同的建筑风格和业态名单,也无法保证另一座城市获得相同回报。
东郊记忆最值得研究的,不是一座老工厂如何变成热门景点,而是资产持有人如何通过新的经营组织,让原本持续亏损的空间重新形成价值创造和收益实现的能力。
改造可以创造经营条件,持续运营才能形成收入,而合理的权责安排,决定价值创造能否转化为各方可以获得的回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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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石带着万科旧部,能够赢得下一场战争吗?
王石重新进入的,并不是一个没有竞争者的新市场。房地产企业、商业地产运营商、产业园区管理公司、物业服务企业和专业资产管理机构,早已在不同领域参与存量空间经营。

深石城市更新要获得持续发展,首先必须明确自己究竟依靠什么赢得市场。
如果主要提供咨询、策划、招商和资产管理服务,公司需要证明专业能力足以让客户支付服务费用;如果参与项目投资与长期运营,就要承担资金占用、经营培育和市场波动风险;如果进一步参与片区更新,还需要处理多个产权主体、公共设施和产业资源之间的协调问题。
这些业务模式对资本、人才和组织体系的要求并不相同。
王石的优势在于,他经历过中国房地产从市场形成到规模扩张的漫长周期,对城市发展、土地利用、工程组织和企业经营拥有丰富经验。
其行业影响力、专业网络和资源整合能力,也有助于新公司接触资产持有人、金融机构和潜在合作伙伴。但城市更新并不是把开发时代积累的资源重新组合一次,就能自然形成利润。
开发时代的规模化,更多建立在标准化产品、专业分工和工程管理之上。城市更新却具有显著的项目差异。不同区域的产业基础、人口结构、建筑条件、文化资源和消费需求,决定了同一套经营方案很难直接复制。
城市更新企业的核心竞争能力,集中体现在三个层次。
首先,是重新定义资产价值的能力。
一座老厂房究竟应该继续用于生产,改造成研发空间,还是发展文化商业?一栋低出租率写字楼,是缺少装修投入,还是所在区域已经失去相应产业需求?这些判断决定项目是否值得投入。
优秀的城市更新企业,不能仅凭建筑区位、改造潜力或政策支持决定投资,更要识别资产尚未释放的使用价值,以及实现这种价值需要付出的全部成本。
对于已经缺少市场需求的空间,拒绝投资可能比完成漂亮的改造方案更重要。
其次,是组织经营权与收益分配的能力。
城市更新项目往往无法要求所有参与者同时拥有资产、投入资金并负责经营。产权、资本、专业能力和客户资源,需要通过商业协议形成合作。
单个项目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经营权和收益分配问题,但一家希望持续经营多个项目的企业,必须形成可重复运用的交易结构设计能力。
不同项目的产权条件、合作期限、投入责任和收益模式各不相同。企业需要识别其中的利益冲突,设计能够保障长期经营的合作机制,而不是每进入一个项目,都从头开始解决权责关系。
这种能力决定了商业构想能否持续转化为可以执行的项目。
最后,是将个别项目经验转化为持续经营能力。
一座园区依靠特殊区位、核心团队和某次成功招商获得盈利,不代表运营公司已经形成规模化优势。
只有把需求研究、项目选择、成本管理、招商服务、经营分析和风险控制逐步沉淀为组织能力,企业才能不断识别新的项目,并在不同资产条件下形成合理回报。
城市更新的规模化,不是让所有旧建筑变成相似的商业街,而是企业能够运用成熟的判断和经营体系,持续处理不同项目的复杂问题。
未来城市更新企业竞争的关键,不是谁能获得更多旧资产,而是谁能重新定义资产价值、组织持续经营,并获得与价值创造相匹配的合理回报。
这三种能力必须形成闭环:能够重新定义资产,却无法获得经营权,商业构想难以落地;能够取得经营权,却缺少持续创造现金流的能力,项目容易陷入亏损;即使经营成功,如果收益安排无法覆盖投入和风险,企业仍然难以发展。
做成一个项目,与经营一家能够持续增长的城市更新企业,是两回事。王石的行业影响力、专业资源和团队经验,可以降低部分市场进入成本。但深石城市更新能否建立可持续的竞争优势,还取决于未来项目的实际经营表现。
截至目前,新公司的具体投资项目、收入模式和收益安排尚缺少足够完整的公开信息。关联主体或团队成员此前参与的项目,也不能直接认定为深石城市更新成立之后的经营业绩。
王石能否赢得下一场战争,不能只看他调动了多少过去的资源,而要看这些资源是否最终转化为可持续、可复制、能够盈利的新商业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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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石真正要跨越的是什么?
王石75岁再次创业,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年龄本身,而是他所熟悉的商业世界已经改变。
上一轮城市化浪潮中,房地产企业通过判断新增需求、取得土地、建设产品和销售房屋创造利润,规模化开发能力曾经构成重要竞争优势。
如今,大量城市资产已经形成。新的商业机会不一定来自继续增加建筑面积,而可能来自改变现有空间的使用方式、引入新的经营内容,以及重新组织产权、资本和专业能力。
存量资产经营的难度,在于商业价值往往不能通过一次交易全部兑现。投入可能发生在建设阶段,客户需要长期培育,收益依靠持续经营形成,产权方、投资者和运营者还可能分别掌握不同权利。
王石需要跨越的,是从组织资产开发,到组织资产长期经营的能力转变。
他必须证明,一家公司即使不拥有全部资产,也能够通过重新定义用途、组织经营和承担风险,持续创造商业价值,并取得与自身贡献相匹配的合理回报。
中国城市已经建成了大量住宅、楼宇、厂房和商业空间,但这些资产不会因为建成多年,就自动拥有适应未来的经营能力。
城市更新不缺等待改造的建筑,真正稀缺的,是能够识别市场需求、重建经营关系,并让低效资产持续产生回报的企业。
王石的上一场创业,抓住了中国城市不断扩张的机会。这一次,他要面对的,是如何在已经建成的城市中,重新做出一门能够赚钱的生意。
